
近日,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《2026年第二季度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》显示,截至二季度末,全国信用卡和借贷合一卡存量为6.77亿张,上半年累计减少近2000万张,日均退出市场超过10万张。
这是信用卡卡量连续第十四个季度回落,与2022年三季度8.07亿张历史峰值相比,三年累计减少约1.2亿张。卡量收缩的同时,机构与产品端同步调整:2025年全年共有66家信用卡分中心获批终止营业,数量超过此前五年总和,今年以来又有超过45款信用卡产品陆续停发。
卡量、机构、产品三条线同步收缩,表明信用卡行业正经历一场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经营的深度调整。
信用卡业务全面“挤水分”
先看卡量,上市银行2026年半年报给出了更具体的收缩图谱。国有大行中,工商银行6月末信用卡发卡量1.43亿张,半年净减约200万张,透支余额大幅回落1003.78亿元;建设银行发卡量1.24亿张,同样净减约200万张。
股份制行中,平安银行信用卡流通户数较年初减少84.1万户,中信银行信用卡贷款余额下降89.27亿元至4531.90亿元,浦发、民生、兴业的透支余额无一例外全线收缩。城商行收缩更为剧烈,江苏银行信用卡透支余额较年初骤降21.09%。
再看机构,据统计数据显示,2025年全年共有66家信用卡分中心获批终止营业,而2024年这一数字仅为3家。其中交通银行一家就关停58家,民生银行关停5家,广发银行关停3家。
进入2026年,广州银行逐步终止了7家异地信用卡分中心的营业,并于7月获批注销总行信用卡中心金融许可证,成为国内首家将持牌专营机构整体改组为总行内设部门的银行,破窗意义明显。线上渠道同步收缩,多家银行下线信用卡独立APP,功能全部并入手机银行主入口。
产品端同样在做减法。据公开报道不完全统计,2026年以来已有超过45款信用卡产品被停发,高度集中于联名卡和主题卡,过去靠IP贴标、权益堆砌快速铺量的发卡模式被主动废弃。
当前更让银行重视的是资产质量。2026年半年报显示,工商银行信用卡不良率攀升至5.37%,较年初大幅上行0.76个百分点;交通银行不良率从2.68%升至3.8%,升幅达1.12个百分点,升幅在国有大行中最大;民生银行、兴业银行不良率分别升至4.22%和3.79%。
规模收缩与风险暴露相互拉扯,信用卡这块曾经的零售利润奶牛,正在变成消耗拨备的重要影响因素。
信用卡商业逻辑重构时刻
从表面上看,卡量、机构、产品同步撤退,容易被解读为信用卡业务正在被银行战略性放弃,但穿透数据会发现,被出清的从来不是业务本身,而是支撑了行业十余年的那套旧增长模式。
2022年信用卡新规落地,明确禁止将发卡量作为单一考核指标,并要求睡眠卡占比压降至20%以内,等于从制度层面宣告跑马圈地、以量补价路径的终结。
遍布全国的异地直营分中心恰恰是为冲发卡量而生的组织形态,垂直管理、独立核算、自成一套人马。当发卡量从KPI表上被划掉,这套重资产架构的存在理由便瞬间悬空,回归分行属地化经营、复用既有网点和客户经理成为顺理成章的选择。
如果说监管是管住规模冲动,那么盈利的账则让银行从内在失去了扩张的动力。
信用卡曾是零售板块利差最厚的生意,但半年报呈现出的事实是需求与收益双向下滑:中国银行上半年发卡量逆势增加约200万张、招商银行流通户数站稳7000万户以上,可两家的透支余额非但没有同步扩张,反而呈收缩态势,新增卡片事实上只承担了支付结算和积分功能,居民加杠杆、做分期的意愿明显趋弱。
需求端被消费金融公司和互联网信贷持续分流,风险端却在加速暴露,工行信用卡不良率已升至5.37%,交行一年抬升1.12个百分点至3.8%,催收难度同步加大。一边是循环利息收入缩水,一边是拨备和核销成本攀升。
这轮收缩折射的是信用卡商业逻辑的切换。信用卡正由信贷工具向综合消费服务载体演变,银行经营重心从信贷规模转向支付交易、中间服务和客户综合经营。
信用卡不再是一个独立计息的利润中心,而是串联理财、代发、消费场景的零售入口。独立卡中心的事业部体制天然追求自身信贷规模最大化,与这种综合化、协同化的方向存在结构性冲突,将其并入总行零售条线,既是一次性的成本出清,也是为存量深度经营扫清组织障碍。
这轮信用卡瘦身,砍掉的是睡眠卡、低效网点和虚胖的规模幻觉,留下的是真实活跃客户和资产质量底线。
胜马财经认为,从短期看,卡量去化、机构裁撤仍将延续,行业阵痛不可避免。长期看,当发卡量不再是成绩单,信用卡竞争才能真正回到客群分层、场景运营和风控能力的本源。对银行而言,谁能率先完成从规模驱动到价值驱动的切换,谁才能在下一轮消费周期中拿到入场券。
